我不想去上課。
天快亮的時候,在濛濛朧朧間我去了趟廁所
回來看到有個人站在我床前
下意識我便認為她不是我們這麼世界的人
於是我老實不客氣地與她布滿血絲幽怨的眼神交會
告訴她現在這張床屬於我了,妳趕快認清自己不再屬於這個世界
而她驀地笑了
"妳以為妳就屬於這個世界了嗎?"
我這才發現自己腳下根本沒有影子
意思是我不知不覺間死了,
難怪看得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難怪明明剛剛跌跌撞撞出門去卻什麼都沒絆到
仔細一想彷彿自己連門也沒開,回頭看喇叭鎖還上著鎖
果然,怎麼說都是死透了,
只是不曉得軀體丟在哪裡,又,自己已經以這樣的型態"活"了多久
於是我開始想那該怎麼辦
室友學妹裹得緊緊的還在沉睡,她有發現自己室友不同以往嗎?
還是單純以為我在不活了以後那段時間都是回了家抑或夜夜笙歌
沒回來過?
忽然也有想到前幾天別人給我一道地址
大概是他家的,他說如果我掛了記得送道帖到那裡去
他不希望自己團裡的吉他手是在兩個禮拜沒有出席練團以後
大家才漸漸得知她事故身亡,而遺體已火化到不知哪個時空
雖然他更希望的是自己認識的人不要出事
但是很顯然地,就是出事了,而且出了什麼事連當事人都一頭霧水
這個時候似乎該打開電腦叫出對話紀錄拿出那筆地址
意思意思地給人家知會一聲之類的吧
又忽然想到那其他人呢?
竟然瞬時間覺得死掉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搞得像出國一樣
一筆筆地址總是不可或缺,怎麼樣都得寄送些明信片還訃聞的
而且無論如何還是會愧疚
好像只有這時候會忽然記起家人記起朋友記起深深喜歡著的人
也許是一種超脫,在穿越了生死界之後這些名詞全都昇華而有了意義
不是說靈魂出竅以後可以四處飛行著探望自己掛心的人一遍?
為什麼我只是繼續關在學校陰慘慘的宿舍裡頭,
自己凌亂的床鋪和桌子之間,和一個想要和我搶床的幽怨亡魂而已?
還是因為我一時之間無法決定哪個人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才會僵在當下動彈不得。
其實每一個人我都很掛念,即使平日裡的交集也許我顯得冷淡
就是種貪心罷了。
我也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想過的答案
當別人好玩地逗弄我問我如果阿姨和媽媽一起掉進水裡你要先救誰
而從小熱愛怪力亂神的我認真思考以後
覺得最好的狀態就是我呼喚出河神請祂把媽媽和阿姨都用沿岸流送上岸
然後帶走我in replacement
這樣說來的話,其實這個結果是好的,至少令我鬆了一口氣
自己先死了的話,就不必看著任何一個其他人先我死去了。
手機響了。
我慢慢挪動自己的腳步或任何步前去接聽,一邊還提防地偢著那個女鬼
她就定在那裡,眼神也隨著我的腳步移動,但是沒有其他動作
我上了床,接起了手機,可是手機鈴聲沒有停
聽了音樂忽然才想起來這是鬧鐘
而在想起來的瞬間我被一鼓巨大的引力強行吸壓在床上
之後就按了鬧鐘翻身下床。
定睛一看我的影子還在,時間是八點正好要起床準備趕九點的課
然而一切比夢中死了的自己還要不堪還要疲累
昨晚三點才睡的感覺比用飄得還要踉蹌
刷完牙回來瞄了一眼鏡子,也發現自己眼中血絲與黑眼圈的恐怖程度
並不亞於任何來自友邦世界的存在
好不容易畫好了妝以掩蓋極度憔悴的形容
不給情面的天氣又開始傾盆大雨了
於是我翹掉了早上的社會學,決定暫時當一個不存在的個體
反正在社會學這堂課上頭我活著還是我死著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即使活著並不代表自己屬於這裡
太令人惶恐了,所以生和死的界線這麼不明白嗎?
在自己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以前的我是不是其實還活著?
那活著卻感受不到什麼生意的現在是不是和死了沒兩樣?
回去睡好了。
end.
























